用量在涨，支出增速停了：AI 硬件反弹和 Ramp 那张企业卡的数据

作者：周砚

周四纳指收跌 5.5%，周五 AI 硬件链盘中反弹超 6.5%；同一天 Ramp 的数据显示企业 AI token 支出在 8、9 两月合计只增 1.5%。把账单拆成用量乘单价，就能解释两件事为何同时成立：降价与企业节流吃掉了增速，而支出又高度集中在少数先锋客户身上。这动摇的是「支出无脑超增长」的估值前提，不是需求本身——但数据口径的边界要说清楚。

周四，纳斯达克综合指数收跌 5.5%，创 2025 年 4 月以来最大单日跌幅，跌入技术性回调区间；道指跌超 1,800 点，标普 500 跌 4.4%。周五开盘后，AI 硬件链全线反弹，费城半导体指数盘中最高涨 6.57%，AMD 涨 13.2%，美光涨 9.07%，台积电涨 7.55%，英伟达涨 6.44% 。需要说明的是，这些是开盘后早段的盘中数据，不是收盘值；周四为什么跌、周五为什么弹，目前拿到的材料里都没有交代催化剂。

同一天，TechCrunch 提供了另一条线索：企业卡公司 Ramp 的数据显示，8 月和 9 月两个月合计，企业的 AI token 支出只增长 1.5%，而 7 月单月环比增长 42%。用量还在涨，支出增速却几乎停住。10 月有一次回弹，9 月 23 日到 10 月 23 日 token 支出增长 8.9%，但 Ramp 首席经济学家 Ara Kharazian 说，支出增长的阻力仍然很强 。

两条消息放在一起，很容易被拼成「AI 泡沫破了、股价第二天又反悔」。这个因果不成立：Ramp 是月度消费数据，指数反映的是一天的情绪，两者尺度不同。更值得看的是第二个事实本身——用量涨、支出增速停，这两件事怎么会同时成立。

先把账拆开。企业付给模型公司的钱，大致等于 token 用量乘以单价，再减去各种折扣和路由省下的部分。Kharazian 的解释是后两项变化太大：9 月 OpenAI 把 GPT-6 Sol 和 GPT-6 Luna 的 API 价格减半，Anthropic 跟着对 Fable 5.1 和 Opus 5.5 大幅降价。据报道，Anthropic 在一份近期文件里说，降价把收入增长削减了大约 6 亿美元 。用量上去了，单价下来了，账单就未必跟着涨。

第二层，买方自己也在省钱。Kharazian 说，用得越熟的公司越会控制：默认不让长任务跑贵模型，给员工设预算，用路由器把请求转到更便宜的轻量模型。他甚至提到一家叫 Jev 的公司——只做「几个预设输出里选一个」的轻量工具，在 Ramp 数据里排名上升。很多场景只需要一个是或否，这类需求本来就不该按最贵模型计价 。Notion 联合创始人 Akshay Kothari 贴出的内部数据方向一致，他的说法是「token 一直涨，成本哎哟」。

第三层，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：AI 支出高度集中。Ramp 的样本里，中位数企业每人每月在 AI 上花 12 到 15 美元，前 10% 花 600 到 1,000 美元，而投入最深的前 1% 夏季峰值接近每人每月 1 万美元，8 到 9 月略低于峰值 。中间层的增长弥补不了头部这一点回落——这就是 1.5% 的来处。这个结构比总量更值得担心：如果一项生意的收入主要靠少数先锋客户撑，这批客户一旦从「试试看」切换到「算成本」，整体增速就会台阶式下降。

Kharazian 自己的判断是「超增长时代可能结束了」，理由是医生诊所、汽车经销这类场景未必需要花到每人每月 1 万美元 。这话是他的观点，不是数据本身。数据能支撑的只是：Ramp 样本内，企业卡上的 AI 消费在 8、9 月没有继续加速。

那为什么这条数据恰好在 Anthropic 临近 IPO 时被反复讨论？因为它直接冲着估值假设。据 Bloomberg 周五报道（TechCrunch 转述），Anthropic 的潜在估值从 10 月初的 2 万亿美元降到 1.2 到 1.3 万亿，还可能拿到高「垃圾」级信用评级；OpenAI 的拟估值也从 1.4 万亿降到 1.25 万亿，最新一轮融资目标削减约 100 亿美元 。上市定价看的是未来几年的收入曲线，单价在打价格战，这条曲线就要重画。

但这里得分清两种放缓。价格战导致的放缓，用量还在涨，客户得到实惠，模型公司毛利率受压但需求是真的；需求见顶导致的放缓，才是估值逻辑层面的问题。Ramp 的数据更像前者加上企业节流，Kharazian 自己也说「不是需求问题」。两者对股价的含义完全不同：前者是可以靠新产品重新定价的竞争问题，后者是天花板问题。

证据的局限要摆明。第一，Ramp 的样本是它的企业卡客户，偏向中间市场和高增长科技公司，持卡消费不等于企业签的采购合同，两者之间有账期和口径差；原文没有给样本量和统计方法，所以「停滞」只能限定为「Ramp 样本内 8 至 9 月合计增长 1.5%」，不是全行业环比归零。第二，降价幅度、6 亿美元收入影响、估值数字都由 TechCrunch 转述，Anthropic 那份「近期文件」的性质没有独立核实，Bloomberg 原文也没读到。第三，周五的涨幅是盘中早段数据，AMD 的 13.2% 不代表收盘 。第四，周四暴跌和周五反弹的催化剂目前空白，把它们和 Ramp 数据接成一条因果链，是把日级波动和月级趋势硬拧在一起。

如果要留一个可跟踪的分界：看 10 月那次 8.9% 的回弹是新产品带来的，还是预算周期的季节性释放；看前 1% 的人均支出是重新站上 1 万美元，还是在 9,000 多美元横住。前者决定模型公司还能不能靠涨价扩收入，后者决定企业市场的天花板在哪一层。硬件股的反弹说明市场还愿意为算力付钱，但「算力卖得出去」和「应用层能把每一块用量卖成收入」，是两个问题。

转载说明

本文根据以下公开资料整理，原文及配图出处见下方。

• [S1] 美股 AI 硬件股集体反弹，费城半导体指数涨 6.5%
• [S2] Ramp data shows AI spending stalling just as Anthropic nears its IPO
• [S3] Ramp data shows AI spending stalling just as Anthropic nears its IPO
• 配图 1：来源：www.ithome.com（图片署名见原文） · 图片出处
• 配图 2：来源：TechCrunch（图片署名见原文） · 图片出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