驯化六十多年的狐狸，脑子里少了一小簇神经元

作者：陈一帆

康奈尔大学牵头的团队11月2日在《Current Biology》发表研究，比较温顺系、攻击系和野生银狐各3个大脑，发现为温顺而选育的狐狸，大脑底部腹内侧下丘脑里一类与攻击回路有关的神经元数量更少。样本量小、机制未知，狼狗对比与人类类比目前都还没有数据。

康奈尔大学牵头的团队在11月2日的《Current Biology》上发表了一项研究：他们把温顺系、攻击系和野生的银狐大脑放在一起比，发现为“温顺”而选育的狐狸，大脑底部一块叫腹内侧下丘脑的区域里，一类与攻击行为有关的神经元更少。这批狐狸来自一个跑了六十多年的选育实验，相当于为“驯化到底改了什么”补充了一小块解剖层面的答案。

先把这个实验讲清楚

狼怎么变成狗？没有谁设计过。只是一代代里，那些不那么怕人的个体更容易在人的附近活下来、留下后代，几千年下来，狗就成了狗。

1950年代末，西伯利亚的毛皮农场上，俄罗斯遗传学家注意到银狐之间也有类似差别：有的愿意凑近饲养员，有的见了人就龇牙。他们决定手动快进这个过程——每代只挑最不怕人的个体互相配，同时留一组最凶的做对照。只过了六代，温顺系的幼狐就肯主动和人打交道，垂耳、短吻这些家养动物身上常见的特征也跟着出现。行为变了，长相也变了，那脑子里呢？

研究做了什么，看到了什么

团队从俄罗斯的狐狸种群拿到9个脑：温顺系3个、攻击系3个、野生3个。样本固定、切成极薄的片，用带荧光的RNA探针标出腹内侧下丘脑里不同细胞类型的标记物。

为什么盯这块区域？因为小鼠实验已经把这里的细胞分类做得比较细：表达雌激素受体α的神经元属于攻击回路的一部分，用光遗传学手段把它们激活，小鼠会立刻扑向同伴。于是假设很直接——温顺的狐狸，这类神经元应该更少。

测出来的结果就是如此：温顺系狐狸的腹内侧下丘脑里，这类神经元数量更少。论文第一作者是曾在康奈尔实验室做研究技术员的贾里德·克莱因（Jared Klein），资深作者是该校分子生物学与遗传学助理教授埃伊雷妮·马肯斯科夫-帕帕迪米特里乌（Eirene Markenscoff-Papadimitriou）。

哪些话现在还不能说

9个脑，每组3个。这足够说明“存在差异”，不足以说明“差异怎么来的”。神经元变少是温顺的原因，还是长期被人饲养的结果，这篇论文没有回答。下一步，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-香槟分校的安娜·库克科娃（Anna Kukekova）打算从基因组入手，看不同位置的突变如何影响这类神经元的发育。

还有一个点容易被忽略：腹内侧下丘脑不只管攻击。康奈尔的报道里也写了，它还参与能量使用的决策，在小鼠中对母性本能和社交行为很重要。把它当成一个“攻击开关”就会失真——这里变的是某一类细胞的数量，并不是整块脑区的功能被整体削弱了。

至于狼和狗的对比、猪牛羊这些家畜，甚至人，现在都没有对应数据。研究者自己的表述比较克制：这项结果提示，各种环境压力有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尺度上改变大脑结构。注意是“有可能”。

社区讨论里也有人提到，此前已有研究发现驯化银狐的下丘脑存在基因表达差异，这次的新意是把变化落到细胞数量上；同时有人问狼和狗之间有没有做过类似的分析——目前还没有。

从产品视角看，我最有兴趣的是这件事的颗粒度：一个持续六十多年、只按行为打分的筛选，最后能在显微镜下数出某一小群细胞的差别。这说明行为性状是可以拆开、可以定位的。但反过来说，拆出来的一小块，不等于整台机器的说明书。想让这个狐狸研究讲通狗和人的故事，还差得远。

转载说明

本文根据以下公开资料整理，原文及配图出处见下方。

• [S1] From wild to mild: Friendly foxes show changes in brain region
• [S2] https://hn.algolia.com/api/v1/items/50369527
• [S3] NCBI - WWW Error Blocked Diagnostic
• [S4] https://www.ebi.ac.uk/europepmc/webservices/rest/search?query=%22ventromedial%20hypothalamus%22%20AND%20fox%20AND%20domesticat*&format=json&pageSize=10
• [S5] You searched for friendly foxes brain
• 配图 1：来源：Cornell Chronicle（图片署名见原文） · 图片出处
• 配图 2：来源：Cornell Chronicle（图片署名见原文） · 图片出处